1.让儿童表达
在这个漫长的假期里,孩子们对有关疫情的信息已经听得很多了,听家里人讲、听电视上讲,讲病毒、讲洗手、讲戴口罩、讲咳嗽和打喷嚏……在开学的时候,能不能转换一下视角,调整一下位置,从“成人讲、儿童听”,转变为“儿童讲、成人听”?我们成人有很多讲的机会,儿童有吗?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呢?作为教育工作者,我们往往不太认可“儿童讲”是有意义、有价值的。很多教师在设计活动时,设计的是“老师怎么讲、讲什么”,而不是“儿童怎么讲、讲什么、如何帮助儿童讲”。事实上,让儿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(而不是按教师的要求表达),是非常有价值的,它不是在浪费时间,而是在促进儿童成长。
“儿童讲、成人听”不只是一种形式,更是一种态度,它可以拉近成人与儿童之间的距离。新中国妇产科的奠基人林巧稚大夫跟其他医生不太一样,她会一直走到孕妇、产妇旁边,走得很近。虽然有了先进的设备,但她听胎心时,还是要俯身用耳朵贴着孕妇的肚子。据称,病人感觉林大夫很亲切、很安全、非常值得依靠。她和病人之间没有距离,她对病人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。幼儿园教师对孩子来说,也应“没有距离”,有“特别的吸引力”,而“儿童讲、成人听”,就是缩短距离的一种方式。
儿童应该有充分表达的时间,而不只是象征性地讲一讲,甚至还没讲完就被教师言不由衷的“真棒”之类的表扬所打断;每一个儿童都应该有充分表达的机会,而不只是两三个儿童做代表说一说;儿童可以用多种方式进行表达,比如,讲一讲,画一画,做一做,演一演,而不是只能用某种方式、必须用某种方式;儿童可以在集体中表达,在小组中表达,在生活中轻松、随意地表达,或许还可以有“悄悄话”时间、“闲聊”时间,而不是将这种表达弄得很有形式感、很严肃。
儿童的表达应该得到支持。在讲不太清楚(表现为成人听不懂)、讲的与成人所想的不太相符时,他们也能有机会表达,能完整地表达,得到大家的支持而不是被否定、嘲笑。
2.基于儿童经验开展活动
如果儿童所表达的内容不被利用,谈话活动、绘画活动等就会成为形式。儿童进行充分表达的时候,也是教师观察、了解儿童的时候。教师应该一边观察,一边思考:儿童经历了什么,有什么经验?哪些经验应该得到梳理、提升?哪些问题应该予以个别回应,哪些话题可以上升为小组的、全班的活动内容?我所设计的哪些活动可以继续下去,哪些活动应该作出调整,哪些活动应该取消?这样,“表达—观察—分析—活动”就形成了一个循环,就能连续不断地提升儿童的经验,促进儿童的发展。
教师对儿童了解得越多,对儿童怎么学习、成人怎么为儿童提供支持就考虑得越多,儿童就会发展得越好。开学之后,儿童最想念幼儿园的什么?最想去幼儿园的哪里看一看、逛一逛?最想跟谁坐在一起、跟谁说说话?最想跟老师说些什么?最想吃幼儿园的哪道菜?最想玩哪个游戏?最想在哪里跑?最不想做什么?最害怕什么?从儿童的各种表达中,我们了解到这些信息,才能更好地组织儿童开展活动。
3.让儿童有选择的机会
参与,是儿童的基本权利之一,而儿童是否有选择的机会、儿童的选择是否可以决定活动走向,是其重要内容。比如,对于疫情背景下幼儿园开学活动的内容、形式等,儿童是否有机会提出意见?是否可以由儿童决定?在开学活动中,是否可以留出一些儿童选择的空间?就像幼儿园的游戏、活动区一样,儿童可以选择不同的游戏、不同的区角。
某幼儿园的教师在开展大班的毕业典礼活动时,从成人视角转向儿童视角,让孩子来决定最后10天活动的内容、形式,非常有意思。比如,有一天,孩子们选出了他们在幼儿园最喜欢吃的饭菜,幼儿园厨房就真的为他们做这些饭菜,孩子们吃得非常开心;还有一天,孩子们将活动室里的东西“拍卖”,这些几天后就要被当垃圾扔掉的东西,对孩子们来说却是“宝贝”。这10天的活动,从内容到形式,都由孩子们自己选择、决定,他们自然就带着情感,更加投入。
成人是否真正给予儿童选择、决定的机会,与成人对儿童,特别是年幼儿童的认识有关。作为成人的我们,是否真正认为年幼儿童是有能力、有思想的?如果我们认为有,我们就应该给他们选择、决定的机会。在此次疫情中,家长和教师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对孩子的不信任。有一位家长告诉我们,有一天她5岁的孩子说,“妈妈,我们搬到西藏去吧”。这是孩子早上随妈妈收看了疫情播报之后说的,说明孩子看懂了相关的数据,有她自己的想法。疫情期间,武汉的一位妈妈经常要工作到深夜才回家,家中上幼儿园和小学的两个孩子,无论多晚,都要等到妈妈回家之后才入睡。如果我们认可孩子是有思想、有能力的,就应该给予他们选择、决定的机会,而且还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和决定。
4.考虑具体的儿童
儿童总是具体的、有个体差异的。但是,教师在准备活动计划时,更倾向于抽象、笼统地用“儿童”这个词,更倾向于指向某一部分儿童、自己所熟悉的儿童、觉得应该进行“教育”的儿童,而不是指向班里每一个儿童。有时,“儿童”只是幼儿园、教师统计中的一个数字。
虽然大家都在经历新冠肺炎疫情,但各自的经历、经验大不相同。这种不同,就构成了具体的儿童,表现出差异性、独特性。举例来说,不同的家庭对疫情的态度也不一样,有的家庭对疫情非常敏感、紧张、害怕;有的家庭似乎觉得无所谓;有的家庭里可能既有紧张、害怕的人,又有觉得无所谓的人,这两种人还常常发生争论甚至产生矛盾。显然,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经历、体验就会有差异。我们在说新冠肺炎疫情造成了大家的焦虑时,一定要意识到可能有人一点也不焦虑。
下面,我们尝试列出一些不同的情况。
有没有被新型冠状病毒感染(确诊、疑似)的儿童?如果有,儿童是否与亲人在一起?感染后就医、确诊的过程是怎样的?家人有何表现?有没有紧张、害怕、恐慌甚至绝望的情绪、言行?他们看到防护服时,是怎么想的?他们克服恐惧了吗?是怎么克服的?
有没有比较亲近的人被感染(确诊、疑似)的儿童?儿童跟亲人在一起吗?儿童是在家里还是在隔离点?儿童对被感染的亲人有一些什么样的言行、情绪?
有没有在这期间生病(但不是新冠肺炎)的儿童?如果有,他们有什么担心、害怕的吗?成人有向他们解释吗?是如何解释的?儿童的顾虑完全消除了吗?
班里有医务人员的子女吗?有援鄂医务人员的子女吗?有疫情期间坚守工作岗位的警察、社区工作人员等的子女吗?有在“边缘处境中坚持履行职责和义务”的保安、快递员、超市营业员、环卫工人等的子女吗?
由此可见,每个儿童的情况是各不相同的,教师必须充分考虑每个儿童的具体情况,才能有针对性地组织儿童开展活动,从而更好地促进儿童的学习与发展。
5.时时、处处、人人都有儿童视角
近几年来,儿童视角、儿童权利、儿童立场之类的词语不断被人们提及,广大幼教工作者的儿童意识逐渐增强。但实际情况是,儿童视角往往还只是体现在某些教师身上或某些活动、某些场景之中,有时甚至还只是一种点缀、装饰。在幼儿园里,应该时时、处处、人人有儿童视角。
时时有儿童视角。从儿童来园到离园,有很多环节,儿童视角不应只是体现在某一个时段或某一些时段。来园时、离园时,午睡时、如厕时、餐点时,运动时、游戏时、学习时,时时都应体现儿童视角。来园、离园时,教师往往关注与家长的交接,也就容易忽视儿童。因此,即使教师要与家长交流、交换意见,也不要忽视儿童就在眼前,不要忽视还有其他儿童。在交接过程中,能够兼顾孩子,能够兼顾所有的孩子,这就体现了儿童视角。如果教师能够利用来园、离园的时刻,观察班上的孩子,观察他们与家长告别的方式、见到家长时的态度,观察家长的言行,从而推知亲子关系、育儿方式、孩子特点,这也是有儿童视角的体现。如果教师还能在了解儿童的基础上,设计并调整来园、离园的方式,那就更具有儿童视角了。例如,有一个幼儿园,从大门到活动室之间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小路,孩子特别喜欢走;孩子到班级活动室门口之后,可以从按成人身高建造的门、按儿童身高建造的门、动物形状的门中选择一种进入;离园时每个孩子都有一个“特大新闻”要与家长分享……这就是该园时时有儿童视角的体现。
处处有儿童视角。一位建筑设计师曾说,我心目中的幼儿园是一个可以从后院玩到屋顶的大玩具。我想,这样的一所幼儿园就体现了处处有儿童视角。不只是活动室里,盥洗室、午睡室里也应该体现儿童视角。有些幼儿园的墙是问题墙、对话墙,地面有图案,幼儿可以自发地跳房子、练习平衡等。乱耍区、小心怪兽区、挖掘区、探险区,仅从名字来看,就让人觉得这些地方一定很受小朋友的喜欢。
人人有儿童视角。一所幼儿园里,只是园长和几位骨干教师有儿童视角是远远不够的。幼儿园里不仅有教师、园长,还有保育员、保健医生,还有门卫、厨房师傅,还有实习老师、来园参观者、办事者,当然还有家长们。如果人人都有儿童视角,该有多么美好啊!比如,孩子来园,第一眼看到的是安保人员,他们眼中是否有儿童,他们的眼神中是否透露出对孩子的喜爱与欢迎,这可能就事关孩子在园一日生活的心情。孩子在幼儿园里印象深刻的,通常都是与吃、喝、拉、撒、睡等有关的“保”。所以,保育员(生活老师)、厨房师傅的儿童视角也至关重要。
这里,我们所强调的是时时、处处、人人都应有儿童视角,而不是时时、处处、人人都讲疫情。
6.实施不露痕迹的教育
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确实引发我们去思考更多的新问题,比如疫情会给学前教育带来什么样的变化,学前教育在防疫、抗疫中能够贡献什么。思考的结果可能是,种类繁多的“××教育”被强调、被重提、被创造,诸如卫生教育、健康教育、公民教育、道德教育、生命教育、生活教育、爱国教育、灾难教育。我们似乎也可以想象到,有的幼儿园就像一所抗疫的医院,教师像医生一样讲病毒,无休止地让儿童画病毒,给儿童讲着各种防疫抗疫的故事,游戏、生活、运动是有关战胜病毒的,喝水、洗手、吃饭、睡觉是在防疫抗疫……
没错,生活即教育,孩子们都经历了这场新冠肺炎疫情,他们已经在生活中接受了教育。我们确实也应该利用这场新冠肺炎疫情来开展教育。但是,我们的教育是否可以多一些渗透,潜移默化,而不是通过简单的重复、机械的记忆来完成。
我们觉得,真正应该要培养的,是那些我们不太容易看见的儿童的基本素养,是那些“根基性”的东西,如学习的品质、为人的品格。既然是根基性的,那就不是一两个活动就能培养起来的。因此,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,让幼儿园成为幼儿园,让幼儿园教育回到最基本的状态,让教师做好自己最应该做的本职工作,在不露痕迹中,为“××教育”打好根基,这是每一位幼教工作者应该努力去做的。
儿童,就是幼儿园工作的灵魂。有儿童视角的幼儿园,自然就会有特色;没有儿童视角的幼儿园,可能会有一时的亮点,但终究不能持久。毕竟,儿童才是幼儿园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。
摘于网络